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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文手,杂食,懒。
偶尔抄书.

练笔和废话。

老祖母还活着的时候,一百层的玻璃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时外边还没有那个围着红色围巾的女孩儿,唯独一颗孤零零的老树,扎根在透明的土壤里。他生下来便只有一座楼和一片原野陪着他,日子过着过着便无聊起来,若没了老祖母,大概还能更无聊一些。
可这么些年,他看着外边日复一日的荒凉,翻着旧黄纸做的日历,听着老祖母愈发无章法的唠唠叨叨,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来了。
老祖母平日里会给他讲故事,大多是在夕阳拉下黄昏的时候。她真的很老了,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清了,有时她说自己一百岁了,有时是八十,有时还会摸着他的头笑眯了眼,慢悠悠道,祖母我可能有一千岁了吧。
她这么老了,自然是知道很多故事,有些是经过的,有些是听过的。她给他讲孔融让梨,给他讲白娘子和许仙,给他讲三国水浒,他不爱听那些。书里有字,专门讲那些,论传说话本,他比老祖母还知道得多哩。他不单知道那些孙猴子,贾宝玉一类,像是哈姆雷特啦,于连啦,还有那个在海上打渔的桑迪亚哥,那些老祖母听都没听过的故事,他都看过的。
每次到了老祖母有兴趣讲话的时候,他总喜欢撺掇着老祖母给他讲玻璃楼。
哦,自然是他们住着的这座。玻璃楼是独一无二的,哪本书里都见不着影子的。外边的老树、孤零零的原野,都是眼睛能看见,书里画里都找不着一点儿的。
老祖母也喜欢给他讲自己过去的事儿,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儿,讲的自然便是几十年前的玻璃楼。她说着这楼以前是住着人的,一百层的玻璃楼,每层都有好多的人,加起来怕是要成千上万。
他喜欢挺关于人的故事。毕竟他生下来真正见过的活物,除了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老祖母佝偻的样子了,至于世界剩下的轮廓,全要凭翻着书房里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图册自己幻想出来。而老祖母和他不同,她年轻时见过如此多的人,无疑是很厉害的。
老祖母说,玻璃楼修了整整一百层,这么大的工程,住人,那是得分级别的。
下边住的人多些,那些人大多衣衫褴褛,干着些种菜、烧水、做饭、洗衣一类的琐碎活儿。男人说话总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动手打架,而女人都喜欢说是非,常会几个人凑在一起嗑着瓜子儿聊天,她们最喜欢的话题不是自家的男人就是别家的男人,其次便是那些男人的女人,还有些时兴的话本,往往完了便在玻璃楼边上的小窗,把瓜子壳扔到外面去。那中间的人呐——
哎,等等。他叫停了老祖母。瓜子壳扔到外边去?那么多壳堆起来,要怎么办呢。
嗬,咱祖孙两这长年累月不吃不喝的,我竟也忘了不知道。老祖母笑着道,外边那土你见过,干净的跟玻璃似的,扔个瓜子壳算什么啊,早上扔进去了,晚上就没了,全化成新土,还是精光透亮的一片。
他便赶忙跑到楼下去,从田里的向日葵里挖了一把瓜子,从小窗上扔下去,不久那壳果真就陷进土里,连影子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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