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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文手,杂食,懒。
偶尔抄书.

一些故事

终于打算写个后续了。写青竹的时候那些糟糕的情绪回来了,the world也好梦里梦外也好,我以为它属于一个特定的时期,再也不会回来了。人最可怕的就是原地踏步,我固步自封了很久以后仍然打算继续这样下去。恩,像是有点讨厌的玛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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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噩梦里醒来,窗外仍旧是漆黑的深夜。卡斯是一座混沌中的城镇,黑夜与白昼交替没有规律。太阳总会升起来,不缺乏时间的人不在乎它什么时候升起来。
“小枫,能听到吗?”他按住手边的通讯仪,一片杂音。大概欧阳小枫那边是睡觉的时间,或者在做什么要紧的事情。没人能和他说话了,除了他自己。难道我也要找个排球来给它起个名字和它做好朋友吗?多杰克轻哧一声,太可笑了。他只是起身去看了看窗沿的仙人掌,它仍旧静静地呆在那儿,它陪他很久了,大概也有几十年了。从他来到茶馆起它就活着,在卡斯混乱的气息里活得奇异得长久,好像不会像其他脆弱的植物一样死去。
像我一样啊。他想。
梦里有人问他,“你害怕死去吗?”


这是谁问他的话呢,他记得梦里的质问者是个男孩,他猜他是个战士,因为他穿着盔甲。背景是千篇一律的火焰和长枪,战争一直到第四代还处于冷兵器时代,场面没有壁画或者电影里那么漂亮壮阔,到处是死人腐烂的气味,断壁残垣,无论什么时候最恶心的地方都是战场。当时他受邀于人族的査拉美女王,担任他们魔法团的团长——强大的魔法师身边从不缺乏战士。
他忘了自己怎么回答了。
他想你问过你们的女王了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害怕死去,可她也许渴望牺牲。那个女孩说过的话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仍然刻在他的脑子里,糟糕的一语成谶,最后那个诅咒也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守护者就是这种存在——看起来强大而长久,其实只是个空壳子,一个象征或者一具傀儡。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是有期限的,过了这个时间段后仍旧活着就是种诅咒。一名战士当然体会不到了,他只是觉得魔法师看起来强大实则脆弱的要死所以问他这样的问题。士兵渴望什么呢?一名士兵能做的要么是被迫或自愿循身荣誉,要么忍住别死,撑到离开战场。我们都知道我们致力于没有价值的东西,战争或者维护和平,实际上一样可悲不是吗?

多杰克在这方面一向是个悲观主义者,一个厌世的守护者——听起来很可笑。当然是有人不在乎时间的,阿尔斯的神族,东方的火龙族,格裂这种有战斗就能凑活下去的精力旺盛的家伙。还有欧阳小枫,那股超乎后天培养的,骨子里有的安于现状的特质,他会是很好的守护者,比我好得多。有些人不该是活得太长久的人,他们应该用短短的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好好活着,生命像是燃烧的火种,在燃料耗尽的时候就熄灭了。



那么名叫‘多杰克’的人的死亡是在什么时候呢?
那个人是一名药剂师,在他有生之年费劲心思和一名叫做鬼伯爵的家伙斗智斗勇,以为自己在做一场存在于大多数人无所触及的黑夜里的,从未有人成功过的抗争。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世界运行自有规律,这是一场赢不了的抗争,世世代代没有尽头,于是他放弃了,他的火种随之熄灭。


心无所求之人才是守护者——这是个定律。可为什么要挑选一个厌世的人呢,选定他的神灵是为了惩罚他所做的抗争吗。几百年过去,格裂瞧不起他的无所事事,多杰克无所谓这个,他其实挺喜欢格裂的执念,挺好的,这么久以来看起来唯一有点生机的东西。但他始终不信格裂会为了一条火龙在长久到没有尽头的时间里忍住不想去死,守护者不能为神灵所担任,守护者只能是人类——人类不适合无尽的寿命,哪怕是格裂也一样。可格裂至少比他过得有趣一些,过得比他更糟糕的是査拉美——那个女孩生自姓氏光耀的家族,她的荣誉感让她放弃不了她的正义,在第四代战争里査拉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也更显得疲惫。他亲眼看着无尽的时间和周而复始的战火磨灭了她的活力与锐气。


多杰克喜欢过査拉美,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茶馆,第一次看她动手是在酒馆。査拉美·西兰多是个刁钻惊人的战斗者,她的长鞭宛如舞者的绸缎,从敌人的喉咙上划过。她看见他,朝他笑起来,高贵得像一只豹子,又敏锐得像条毒蛇。少女时期的査拉美是个耀眼得让人没法忽视的存在,那时他只觉得这真是个迷人的姑娘——看着她就能忘掉很多烦心的事情。

他们没发展成更加亲密的关系,聊天的地点仅限于茶馆,范围则是一个漂亮女孩不该有的荣誉和梦想。査拉美被选作守护者那一天很高兴,她给他看掌心的印痕,说她很开心有更多的时间能和他多说很多话了。多杰克没法和她一起开心起来,他只觉得震惊,他觉得这选择必定出了什么差错,不该是这么个女孩的,不该是这么一个对生活和世界满怀希望的女孩。

这种人越出色,越是注定会被这个世界磨毁——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拯救她,只能看着一个美丽的生命轻易逝去。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是和他一样的,和所有的守护者一样的,陷入灵魂的虚无。

他看着那个女孩眼里的光芒弱下去,然后变得茫然,丧失了所有的光亮与锐气。那个女孩有紫罗兰一样的眼睛,她最后一次对他吐露心扉仍旧在他的茶馆里,冬季的雪将她的脸庞衬的白皙透明,她说,“多杰克,世代以来的战争只是一场非生即死的演绎,这是个梦境,我们永远都逃不出去。”


他又能说什么呢?教导这个女孩自己那一套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生哲学吗?
——看着,别想,活下去,等死。


多杰克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茶,他今天回忆的东西太多了,有点超负荷。这时候他的通讯仪响起来。
“多,怎么了?我刚才在和同学看电影,没法回你。”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他笑了笑,“你还过来吗,送你一杯红茶,免费的。”
“好啊,说真的,这么多地方我最喜欢卡斯……唯一一个路上同时存在火龙和人鱼的城市。”
于是他按断通讯,坐在桌边等着。恰好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门被打开了。欧阳小枫仍旧笑得像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摇了摇自己的通讯仪,“我来享用我的免费红茶了,多。”
他把白瓷杯向对面的座位推了推,终于露出了一天以来最真诚的笑来,“欢迎,我的继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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